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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征、内涵与联想--读戴望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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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2-9 10:29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表征、内涵与联想

秋天的梦
戴望舒

迢遥的牧女的羊铃,
摇落了轻的树叶。

秋天的梦是轻的,
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恋。

于是我的梦是静静地来了,
但却是载着学生的昔日。

唔,现在,我是有一些寒冷,
一些寒冷,和一些忧郁。

诗歌是用文字说话,更是用意象说话的。“意象”,诚如这个“联合式”词汇的两个部分:“象”和“意”,借“象”表“意”,寓意于象,“作者内在之意诉之于外在之象”(于光中语)于是,一首诗歌就成功了。戴望舒“一些忧郁”之“意”是如何诉之于“象”的呢?“忧郁”是冷色调,自然容易联想到“寒冷”,不过是“一些寒冷”,所以“秋天”这个“象”落到了诗人的笔端;但可能作者依然觉着这“秋”有点重了,于是“梦”便诞生了。但是,“秋天的梦”终归有点儿虚无,有点儿家常。如何将这个“秋天的梦”进一步诉之于别致些的具象化的“象”呢?“牧女之恋”,这算得上是想落天外了。“恋”乃“饱暖之思”,在那个年代终归过于“小资”,“情重愈斟情”,恋爱未必可以轻掷。有放牧之劳形,有牛羊之慰藉,有空天之辽阔,更有游牧民族的长天浩歌,“牧女之恋”该有蝶之翩翩、羽之窈窕吧。如高天之鹤影、野外之花香,堪当诗人的“一些寒冷”“一些忧郁”。

于是,“迢遥的牧女的羊铃,/摇落了轻的树叶……”这样的诗句便流泻在诗人的笔端,成为我们后人心灵之旅的居所。

诗歌呈现给读者的是一切“表征”即“象”,如“牧女的羊铃”“轻的树叶”“秋天的梦”“牧女之恋”等等,读者首先需要做的是透过这些“表征”,触摸其负载的“内涵”即“意”。由“象”及“意”的过程,虽非诗人的创作,但也得有诗人的“想象与联想”。“由此及彼”“由表及里”“无中生有”……诗人是由“意”及“象”的联想,读者则相反,是由 “象”及“意”的联想。总之,无论是作诗还是读诗,都需要凭借联想,在表征与内涵之间穿梭几个来回,方有诗歌的美的呈现。但有“明月何时照我还”,它不是诗;只有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,也脍炙不了人口。
2021202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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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0 16:36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一念”间的诗绪

夜蛾
戴望舒

绕着蜡烛的圆光
夜蛾作可怜的循环舞,
这些众香国的谪仙不想起
已死的虫,未死的叶。

说这是小睡中的亲人,
飞越关山,飞越云树,
来慰藉我们的不幸,
或者是怀念我们的死者,
被记忆所逼,离开了寂寂的夜台来。

我却明白它们就是我自己,
因为它们用彩色的大绒翅
遮覆住我的影子,
让它留在幽暗里。
这只是为了一念,不是梦,
就像那一天我化成风。

诗歌可以是宏大的,也可以是眇小的。窃以为,宏大的完全可以利用其它体裁来表现,用诗来叙事失之于散文化,虽然辽阔了诗的题材,但却有拉底诗的维度之嫌。诗,应该是抽象的具象化,是用“具象”外化抽象的内在,它是诗人本质力量的优雅外显,它应该更像高天上云的飘渺,花圃里夜来香的芬芳。我可能没能真正读懂戴望舒的《夜蛾》,但我无法不沉醉于其语言的芬芳。诗歌,不是痴人说梦,而是醒人说梦。

梦,需要借助想象与联想在“意”与“象”之间穿梭几个来回,就像原野笼上了一层几缕青纱帐,也像黄山庐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,这样有遮蔽的看见,才富有朦胧的意境美,否则一览无余实在无趣得很。

云遮雾罩下的如果是一缸泔水,再朦胧再飘渺,必定仍是臭味。诗义,可以朦胧,诗言,不可将就。窃以为,优美的诗歌的语言必定介于似真似幻之间,“绕着蜡烛的圆光,/夜蛾作可怜的循环舞,/这些众香国的谪仙不想起/已死的虫,未死的叶”,远看,是美的化身;近看,是真的笃定;细看,是善的表达。“可怜”,必然是这段诗句中的关键词。作者置身乱世,黑色不幸成为主色调,仅有的歌舞升平必然与之无缘。但诚如顾城所言:“生活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。”这是诗人的执着,也是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的追求。夜蛾便有幸成为诗人笔下追求光明的象征物。夜蛾的“有幸”,源之于“我们的不幸”,在诗人的想象中,“它们就是我自己”,但是,“我的影子”却因为它们的大绒翅的“遮覆”而“留在幽暗里”。黎明前的黑暗是那么幽深,幽深到诗人根本无法看到光明,夜蛾终归化为火的羽翼,我只能化而成风。那“一念”间的思绪,只不过翻飞成诗的翅羽。

202102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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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1 10:43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寻觅诗情

寻梦者
戴望舒

梦会开出花来的,
梦会开出娇妍的花来的:
去求无价的珍宝吧。

在青色的大海里,
在青色的大海的底里,
深藏着金色的贝一枚。

你去攀九年的冰山吧,
你去航九年的旱海吧,
然后你逢到那金色的贝。

它有天上的云雨声,
它有海上的风涛声,
它会使你的心沉醉。

把它在海水里养九年,
把它在天水里养九年,
然后,它在一个暗夜里开绽了。

当你鬓发斑斑了的时候,
当你眼睛朦胧了的时候,
金色的贝吐出桃色的珠。

把桃色的珠放在你怀里,
把桃色的珠放在你枕边,
于是一个梦静静地升上来了。

你的梦开出花来了,
你的梦开出娇妍的花来了,
在你已衰老了的时候。

对于诗人而言,“寻寻觅觅”,绝不是李清照的独家与独享。从帝王将相到桑女怨妇……集体寻觅,铸成垂惠至今的《诗三百》;屈原问天问地问古今,360度寻觅,为汉家诗坛奠定了浪漫主义诗魂;陈子昂上溯500年,下追500年,一声叹息,开启大唐诗门;“初唐四杰”在人生与政坛的狭缝里辗转反侧寻寻觅觅,终将青春与生命一同交付沧海;杜甫、白居易、李商隐、苏轼、陆游、辛弃疾、李煜……在他们大开大阖的命运中,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舞台上寻寻觅觅,誓将一腔热血交付兴国安邦;成就的,却只有诗情。

沧海桑田,人心远隔,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寻觅功名,还是诗情。功名务实,诗情务虚,虚实相生,这才是人生。物质是精神之壤,精神是物质之花。穿梭于物质与精神的,是“梦”。“梦会开出花来的”,戴望舒如是说。但这梦之花,绝不是一蹴而就的唾手可得。梦,瑰丽万千、形态各异。但有一点总是相通的。那就是,虚无缥缈如真似幻,似乎给了你确证,一忽儿又朦胧不可辨;似乎“草色遥看”,又“近却无”,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又忘言”,梦与文学尤其与诗是相通的。所以,在许多诗人尤其现代诗人的笔下,“梦” ,是毫不吝啬的。戴望舒说:“大青色的大海里,/在青色的大海的底里,/深藏着金色的贝一枚。”灯火烛照,理想目见,然后,笔锋一转:“你去攀九年的冰山吧,/你去航九年的旱海吧,然后你逢到那金色的贝。”“你的梦开出花来了,/你的梦开出娇妍的花来了,”再转:“在你已衰老了的时候”……如此跌宕,构建起一首“诗的情绪的抑扬顿挫”(戴望舒自己说过:“诗的韵律不在字的抑扬顿挫上,而在诗的情绪的抑扬顿挫上,即在诗情的程度上。”)。诗情蕴含在诗人的构思里,潜藏在符号的字里行间里。“文似看山不喜平”,诗情更是如奔流不息的东流水,或疏阔或窄狭或急或缓或闲静如淑或腾跃如驹,时不时还会有水中礁石激起高潮的水花,纵使水平如镜,也可能会暗流涌动。诗情如水,既行云流水,又百转千回。

这是惯常的题材。千百年来多少人写滥了的题材。但是,戴望舒却在“旧的事物中”“找到新的诗情”(戴望舒在他的《望舒诗论》里说:“不必一定拿新的事物来做题材(我不反对拿新的事物来做题材),旧的事物中也能找到新的诗情。”)。“新瓶装旧酒”,依旧是佳酿。

202102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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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4 10:3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情绪物化成诗意

独自的时候
戴望舒

房里曾充满过清朗的笑声,
正如花园里充满过百合和素馨,
人在满积着梦的灰尘中抽烟,
沉想着凋残了的音乐。

在心头飘来飘去的是什么啊,
象白云一样地无定,象白云一样地沉郁,
而且要对它说话也是徒劳的,
正如人徒然地向白云说话一样。

幽暗的房里耀着的只有光泽的木器,
独语着的烟斗也黯然缄默,
人在尘雾的空间描摩着白润的裸体
和烧着人的火一样的眼睛。

为自己悲哀和为别人悲哀是同样的事,
虽然自己的梦是和别人的不同,
但是我知道今天我是流过眼泪,
而从外边,寂静是悄悄地进来。

这首诗只是一种情绪,诗人用烟雾和白云“物化”了的一种独处时的情绪。情绪的主体或者是诗人或者是他人,“为自己悲哀和为别人悲哀是同样的事”,所以,具象化的诗勾勒的未必是具体的人,而情绪“物化”的载体也只是诗人“随意”撮取的象征物。

独居斗室,身为“囚徒”,神却可以心游万仞。独处是孤独的,所以难免会忆起曾经“清朗的笑声”、“白润的裸体”和“火一样的眼睛”。应该是热恋之后的独处,甚至是失恋的独处!沉闷、忧郁、不知所措,唯有用抽烟来慰藉失落的魂灵,用眼泪来追悼曾经的“百合和素馨”。

202102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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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5 11:00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物”的主观化

印象
戴望舒

是飘落深谷去的
幽微的铃声吧,
是航到烟水去的
小小的渔船吧,
如果是青色的真珠:
它已堕到古井的暗水里。

林梢闪着的颓唐的残阳,
它轻轻地敛去了
跟着脸上浅浅的微笑。

从一个寂寞的地方起来的,
迢遥的,寂寞的呜咽,
又徐徐回到寂寞的地方,寂寞地。

诗最如歌的地方,应该就是复沓手法的运用。一唱三叹,如一句歌词或一段歌词的反复咏唱。反复咏唱的,便是歌者最想表达的。诗亦如是。“寂寞”成为本诗的诗眼。作为诗人又如何诗意地表达“寂寞”这一“印象”呢?如何“物化”?第一步,自然是选择“物”:铃声,渔船,真珠,残阳……铃声,失之太脆;渔船,失之太实;真珠,失之鲜亮;残阳,失之艳红。怎么办?第二步,赋予“物”以主观色彩:“飘落深谷去的/幽微的铃声”,“航到烟水去的/小小的渔船”,“堕到古井的暗水里”“青色的真珠”,“敛去了/跟着脸上浅浅的微笑”“颓唐的残阳”,铃声、渔船、真珠、残阳,都是客观的,一旦被诗人赋予独特的修辞,便若隐若现,若明若暗,似有还无,追索无处……“寂寞”的“印象”便成功地“情绪物化成诗意”。

202102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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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6 11:29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是“误读”了吧?——文本是开放的

微辞
戴望舒

园子里蝶褪了粉蜂褪了黄,
则木叶下的安息是允许的吧,
然而好弄玩的女孩子是不肯休止的,
“你瞧我的眼睛,”她说,“它们恨你!”

女孩子有恨人的眼睛,我知道,
但是一点恬静和一点懒是需要的,
只瞧那新叶下静静的蜂蝶。

魔道者使用蔓陀罗根或是枸杞,
而人却像花一般地顺从时序,
夜来香娇妍地开了一个整夜,
朝来送入温室一时能重鲜吗?

园子都已恬静
蜂蝶睡在新叶下,
迟迟的永昼中,
无厌的女孩子也该休止。

读诗,犹如求证几何题,划不出辅助线,便是盲人瞎马;划出辅助线,訇然洞开。微辞,隐晦的批评。诗人有什么不满呢?我反复读了几遍,总觉得似是而非,不知所云。静下心来揣摩,反复出现的“女孩子”让我见着一点光,“好弄玩的女孩子”“女孩子有恨人的眼睛”“无厌的女孩子”,这是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,一个因热恋而缠人的女孩子,一个被男子委婉拒绝而不自知的女孩子。我有点同情她了。也曾经蜂狂蝶乱,然后,男子却用“蝶褪了粉蜂褪了黄”蜂蝶同时不同类的借口,作出“我们不合适”这样的结论。男子的表达的确是委婉的:“则木叶下的安息是允许的吧”“但是一点恬静和一点懒是需要的”“而人却象花一般地顺从时序”“朝来送入温室一时能重鲜吗?”“迟迟的永昼”里,我们可以读出男子在热恋中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。从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到“无厌的女孩子也该休止”的埋怨,男子的心早已“蜂褪了黄”。“蔓陀罗”象征着无止息的幸福,“枸杞”象征着“子”的孕育。这是女孩子恋爱的终极目标,而对于一个不想被家所牵累的男子,这却正是他所恐惧的“魔道”。而追求新鲜的刺激才是他的乐望:“夜来香娇妍地开了一个整夜/朝来送入温室一时能重鲜吗?”

或者,仅仅是热恋中男子的小小的矫情。

202102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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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17 10:14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色彩与温度的美感

老之将至
戴望舒

我怕自己将慢慢地慢慢地老去,
随着那迟迟寂寂的时间,
而那每一个迟迟寂寂的时间,
是将重重地载着无量的怅惜的。

而在我坚而冷的圈椅中,在日暮,
我将看见,在我昏花的眼前
飘过那些模糊的暗淡的影子,
一片娇柔的微笑,一只纤纤的手,
几双燃着火焰的眼睛,
或是几点耀着珠光的眼泪。

是的,我将记不清楚了:
在我耳边低声软语着
“在最适当的地方放你的嘴唇”的,
是那樱花一般的樱子吗?
那是茹丽萏,飘着懒倦的眼!

年过半百人的忌讳,曾经几次翻过,它总是倔强的,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:“老之将至”。好吧。生老病死,天道轮回。是谁向躲不过,唯有直面生死,才会超脱生死。一位50门槛都没能迈过的诗人,却写下这样的诗题,可见心境色调之冷。

“坚而冷”“日暮”“昏花”……不惟成年的诗人,便是少年的我,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心路历程。萧瑟的秋风或朔风里,残阳撑不起高天的脊梁,在泥墙间的门框里悄悄挪移着惨淡的光芒。三角形的光斑等比退出,就像溃败的一方在夜色的遮蔽下远遁。偶尔,贴近被时光侵蚀的门框的墙泥会扑蔌蔌掉下土渣,破洞竟至于足够一只菜花猫自由出入。

在这样的时空触感里,连我——当年一个少年郎都有垂垂老去的悲凉,更何况一位敏感的诗人,而且在一个黍离的时代。

置身黎明前夕又不知黎明之将至,唯有情感尚可寄托,无论是樱子,还是茹丽萏,都曾经让诗人沉醉在“娇柔的微笑”“纤纤的手”“燃着火焰的眼睛”和“耀着珠光的眼泪”里,彼时的色调是明朗、明快,不乏激情:“在最适当的地方放你的嘴唇”。然而,随着“老之将至”,在“迟迟寂寂的时间”里,“将慢慢地慢慢地老去”,一切曾经的欢愉将不复存在。这样强烈的比对中,诗人将更加“重重地载着无量的怅惜”。

激情与枯寂的“情绪的抑扬顿挫”的结构经营和叠词的运用,将汉语词汇的质感渲染成色彩与温度的美感。

202102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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