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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盐入水的唐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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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1-17 11:38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老Q
宋诗“以文为诗主议论”,很被历代诗人所不屑。几乎直到钱钟书《宋诗选注》,宋诗的价值才越发被今人所认同。“以文为诗”,正是宋诗不同于唐诗处,也是宋诗成就不及唐诗处。这就是后人所崇尚的“有我之境”与“无我之境”的区别吧。宋诗中,“我”时时不忘秀存在感,而唐诗中的“我”却如盐入水冷暖自知。还从“小李杜”之杜牧入手。杜牧有首著名的诗:《江南春》

江南春
[唐]杜牧
千里莺啼绿映红,
水村山郭酒旗风。
南朝四百八十寺,
多少楼台烟雨中。

这首诗里,对江南美景的描写,精细到位而又境界宏大,令人起“忆江南”“梦江南”“到江南”之情思。首联是千古传唱之名句。尾联同样脍炙人口妇孺皆知。这句诗,烟雨朦胧,就景象而言,同样美不胜收;就历史深度而言,也是令人起无穷哲思。如果从思想内涵而言,这句诗历来争议不小,是颂佛还是毁佛一直哓哓不休。说颂佛吧,杜牧生活的宪宗时代以降,统治者崇佛,大修寺庙,广纳僧众,达到乌烟瘴气影响国计民生的地步,作为忧国忧民的名相之后,杜牧不至于高举颂佛大旗,几乎同时代的韩愈就是一诋佛斗士,他认为崇佛导致国之根本儒家道义几乎毁于一旦。但是呢,说他毁佛吧,他又跟僧人结交,他的诗集中也有不少明显是欣赏佛寺楼台的词句,如:“秋山春雨闲吟处,倚遍江南寺寺楼。”这句恰恰写的就是《江南春》里所描写的“南朝四百八十寺”。真是一令人头疼的“诗讼”。

一首传唱古今的诗歌必有其动人处,也必有其独特的表相与内蕴。杜牧也绝不会仅仅摹写一番江南的美景,而不涉及自己的情感与内心世界。如果他跟韩愈写政论文一样的话,这首诗便失去了后世的“诗讼”一般的争议,如果他跟陆游“但悲不见九州同”一样的直抒胸臆的话,这首诗也失去了朦胧摇曳之美。“我”退百步,让人评说,如盐入水,如同武曌无字碑一样的智慧,这便是这首诗或说诸多唐诗的卓越之处。

201911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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